回归盈利后,美团何时迎来下一个拐点?
休战的效果,也顺理成章地写进了美团的 Q2 财报里。
Q2 财报显示,美团当季实现收入 1046.4 亿元,同比增长 14.4%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一收入增速是在营销开支仅增长 11.5% 的前提下实现的——这意味着,在并不太激烈的营销投入强度下,美团就实现了更明显的营收大盘增长。
而外卖大战「钱袋」收紧的一个直接影响,就是利润迎来了拐点。
具体来说,Q2 美团归母净利润达到 21.6 亿,而就在上季度,这家公司还单季亏损 68.3 亿元。一亏一赚之间,利润表摆动了近 90 亿元。
但回血之后,美团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毕竟,虽然外卖休战给了美团喘息之机,但面向未来,三条战线都不允许它松劲:在国内,与阿里的竞争正从餐饮外卖转向非餐即时零售;在海外,Keeta 在不少市场的盈利水平仍处于爬坡期。
更长远的角度,它把筹码押在了 AI 上。
回血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
美团财报中与外卖大战联系最为紧密的指标是核心本地商业(CLC)分部的经营利润——美团的外卖、闪购、到店酒旅都在这个分部里。
过去一年多,外卖大战的冲击,和如今利润的转好,几乎都体现在这里。
受外卖大战拖累,该分部的经营利润曾从 2024 年盈利的 524 亿元,转为 2025 年经营亏损 69 亿元。
但进入 2026 年,曲线开始掉头,Q1 亏损大幅收窄至 20 亿元,Q2 则直接扭亏为盈,实现经营溢利 57 亿元。
简单来说,就是补贴的退潮,加上夏天配送成本天然走低,把利润给省了出来。
收入端的变化可以佐证这一点。美团的财报中给用户的补贴,有一部分是计入收入扣减项,补贴力度会直接反映在收入上。
补贴退潮后的 Q2,CLC 收入不降反升——实现收入 715.3 亿元,同比增长 10.1%,这意味着补贴收紧后,收入有所「还原」。
补贴收紧、持续减亏,并非美团一家的走向。
8 月,京东 CEO 许冉也在财报电话会上称,Q2 外卖业务总投入同比减亏超 50%,单均补贴明显下降。阿里电商事业群 CEO 蒋凡也在同期的业绩会上表示,淘宝闪购亏损规模显著减少,并重申了即时零售板块 2029 财年整体盈利的指引。
一场烧掉数百亿的大战,就这样在 2026 年的夏天进入休战期。但其实,战争并没有真正结束,只是主战场换了。
实际上,进入到 2026 年,即时零售牌桌上的主角已经变成阿里和美团。而竞争的重点,不再是餐饮外卖,而是非餐市场——即时零售赛道中客单价更高、履约毛利更厚的部分。
双方争夺的是同一个「30 分钟万物到家」的用户场景,抢的是同一批本地商超、夫妻店、药店供给,和同一批骑手运力。
从布局上看,美团的业态分为主站内的平台型即时零售、闪电仓这类纯线上仓店,以及小象超市、叮咚买菜等前置仓。
而在这些领域,阿里几乎都有对位布局。今年 2 月,美团完成收购叮咚买菜中国业务,其手里的生鲜前置仓已经超过 2000 个。而几个月后,市场传出阿里有意以近 100 亿元收购朴朴超市的消息。
美团的优势在履约网络和供给基础设施,根据此前公布的繁星计划,美团预计到 2027 年将闪电仓数量扩大至 10 万个,这种供给密度,叠加外卖运力的复用,构成了它最难被复制的壁垒。
阿里的护城河则是淘宝的亿级用户池和品牌商生态,可以做到「远近场一盘货」。但近年来的趋势是,双方都在补对方的强项,两者能力的边界越来越模糊。
从单量看,美团闪购的非餐日单量早在 2025 年一季度就已突破 1800 万单,此后没有再单独披露非餐数字。而据界面新闻报道,淘宝闪购的非餐订单到 2026 年 1 月稳定在日均约 1000 万单。
不过,这块市场还没有到真正的爆发窗口。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预测,即时零售将在 2026 年突破 1 万亿、2030 年达到 2 万亿,规模四年翻倍。
虽然非餐市场在履约和需求侧已经接近外卖的成熟度,但供给还相对「原始」,整体处于成长期中段。所以,对美团而言,领先是眼前的事实,未来的挑战在于如何守住自己的位置。
海外扩张的新逻辑:稳中求进
对于美团来说,在国内竞争压力显著的情况下,出海复制是一个确定的增长点。
中国企业出海早已不是新鲜事。从过去的商品出海、制造出海,到如今的模式出海,电商、新能源车、潮玩消费的出海都已成为主增长曲线。外卖更是被全球验证过的生意,Uber Eats、Delivery Hero 等玩家的版图证明,这个模式天然可以跨国复制。
美团的出海外卖业务 Keeta,是创始人王兴直管的业务。王兴定下的长期目标是,以 2023 年为起点,10 年做到 1000 亿美元 GMV。
作为参照,美团外卖在国内做到 7000 亿元人民币GMV(2021 年财报口径),用了不到十年。这相当于,王兴要在海外再造一个外卖美团。
中东是 Keeta 深入的核心市场。沙特是海外首战,Keeta 在这里完成了一次快速的复制。据王兴的说法,从 2024 年 9 月试水,到 2026 年 7 月实现盈利,Keeta 在沙特覆盖超过 20个城市,只用了 22 个月。
在阿联酋,Keeta 成为唯二实现全酋长国覆盖的外卖品牌。大摩研报预计,到 2028 年,Keeta 在中东的市场份额将达到 20%,GMV 达到 60 亿美元。
王兴曾在 2025 年 9 月表态,Keeta 将逐步拓展至海湾六国(GCC)的更多国家。目前,GCC 六国中,Keeta 已进入沙特、卡塔尔、科威特、阿联酋四国,尚未进入的是巴林和阿曼。
拉美则是另一个正在进入的市场。2025 年 10 月底,Keeta 在巴西圣保罗都会区上线,这是它第一次跳出中东。不过,巴西也是目前唯一出现战略回撤的市场——2026 年 6 月,Keeta宣布调整巴西策略,聚焦圣保罗,暂停开拓新的城市,目前约在圣保罗 60% 的区域运营。
如果说 2025 年美团的海外节奏是扩张,那么 2026 年,关键词则变成了经营。王兴明确表示,海外市场下半年聚焦现有市场提效率、不开新市场。
这并不难理解。外卖是密度生意,UE 取决于订单密度、供给密度和配送效率,玩家放大边际价值的核心方式,就是把现有市场做密做厚。所以,美团的策略,可能是把盈利的城市一个个点亮后,再去拓展其余市场。而目前只有沙特已盈利,其余国家仍在爬坡。
但美团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一状态,向外扩张是迟早的事。
毕竟,要完成 10 年 1000 亿美元的目标,现有市场的容量装不下。中长期看,美团必须进入东南亚、拉美腹地等更多市场,而想一直赢下去,是有难度的。
海外的竞争摩擦正在上升。在巴西,Keeta 遭遇了玩家99Food 的排他协议;在沙特,本土玩家 Jahez 正在持续投入,在对手补贴的市场里开新城,这并不是一个非常有性价比的举动。
与此同时,海外外卖巨头 DoorDash、Uber Eats 和投资集团 Prosus,正在通过并购分食更多国际区域市场。
其中,DoorDash 在 2025 年 10 月完成对英国玩家 Deliveroo 的收购,后者的业务覆盖 10 个国家和地区,其中包括阿联酋、科威特、卡塔尔,恰恰都是 Keeta 已经落地的海湾市场。
对美团来说,这轮并购潮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并购整合期内对手动荡,Keeta 可以趁机把份额打上去;但这也意味着,它未来面对的对手,将变成资源更充沛的国际巨头,挑战更大。
总体来看,美团在中国市场积累了庞大复杂的供给、履约、服务体系,这是它出海的底气,而且这份底气也已经在香港、沙特等市场得到验证——但海外格局复杂、强者如云,这条路终归要走得稳一些。
押注 AI:先守入口,再谈未来
长远来看,美团的押注点是 AI——但相对来说,美团的 AI 投入与阿里腾讯相比,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激进。
从 2026 年二季度的视角对比来看,阿里单季资本开支 676.8 亿元,同比增长 75%,明言投向 AI 基础设施;腾讯单季资本开支 527.8 亿元,同比暴增 176%,直接把季度自由现金流干到 -138 亿元,是 2005 年以来首次转负。
相比之下,美团的投入量级,与它们不在一个世界。
数据显示,二季度,美团研发投入为 77 亿元,同比增长 22.5%,占据总收入的百分比由去年同期的 6.8% 同比增加 0.5 个百分点至 7.3%。这背后主要是由于公司层面对 AI 的投入增加。
是的,美团的确正在加大力度对 AI 进行投入,只不过相比阿里腾讯规模小一点。
这种数量级差异的背后,在于 AI 在它们各家各自生意里的角色不同。对阿里、腾讯而言,算力本身就是商品。它们的高强度投入有着明确的商业化思路:从卖算力的 IaaS 厂商,升级为按 Token 计费的高毛利 MaaS 科技巨头。
其中,为了配合商业化的脚步,阿里还在今年 3 月成立了 Alibaba Token Hub(ATH)事业群,建立以「创造 Token、输送 Token、应用 Token」为核心目标的全新组织,由 CEO 吴泳铭直接负责。
对比来看,美团的AI 战略,迈的步子没有那么大,显得谨慎很多。
实际上,美团的 AI 战略,核心是想用 AI 把生意重做一遍,把钱花在离交易最近的地方。
这背后有一层防御的考量。AI Agent 正在对涉及交易的行业产生冲击,Agent 能比价、能下单,直接伸进交易执行环节,对美团而言,这意味着用户可能绕过自己的货架完成交易。
所以王兴的表态是,「我们不会成为 Token 工厂,我们的模型和 AI 产品将用于支持我们的主业,提升用户、商户体验和公司经营效率」,并明言采取「以 ROI 为导向、审慎、纪律性的资本配置」。
这背后,也颇有「以攻为守」的味道。
也因此,美团缺席了云计算、通用助手等热门赛道,它押注的方向都与自身业务强相关:自研模型、推出 C 端助手「小团」,是为了交易入口不被架空;自研无人机、自动配送车,押的则是履约成本曲线。
正如美团 CFO 陈少晖的说法,美团寻求的,是积极推进 AI 与业务场景的深度融合,满足真实需求、推动主业高质量增长。某种程度上,这是美团在当前的 AI 竞争环境下做出的相当明智且务实的选择。
从财报来看,本季变好的各项指标,管理层在量化归因时并没有归给 AI。唯一的例外出现在投资端——AI 为美团创造的价值,本季是以参股公司智谱 222 亿元公允价值收益的形态,计入其他全面收益的。
但毕竟,这只是投资回报,不是经营层面的提升。
回头来看,外卖大战的休战,让美团得以腾出手来,在即时零售、海外和 AI 三条战线上重新布局——但布局是一个前提,收成则是仍然需要观察的故事线。
因此,相比于单季度盈利的修复,这三条战线未来的走向如何,才是美团在未来几年真正值得关心的问题。一个季度的利润,可以被季节和补贴左右;而即时零售的守城、海外城市的点亮、AI 效率的爆发能否兑现,则需要更长的时间维度中来见证。
而无论是美团,还是外界,都还需要有更多的耐心。